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做客“飘香里”

  精准脱贫收官年的深秋,武陵大山深处的石柱中益乡,如被马良的神笔点染,铺陈出这样的风景——

  远山,红了枫叶、黄了银杏、绿了青松,山色与秋光,仿佛一幅天然油画。进山的柏油公路蜿蜒铺向远方。山脚下、河道边,一幢又一幢外墙刷成姜黄色的农家小楼,代替了昔日的土家吊脚楼和茅草棚。田野里,深绿的黄精苗迎风摇曳,黄连、前胡等中药材长势喜人。峡谷里,白云起舞,惠风和畅……脱贫攻坚的力量,在这曾经的穷乡僻壤展露无遗。数辈人的努力,几代人的奋斗,特别是落实“两不愁三保障”以来,中益乡,那个名不见经传的中益乡,那个远离城镇的小山村,忽然之间,就如神仙施了魔法一般,脱胎换骨,蜕变得不敢相认——绿水青山,扔掉了贫穷帽子的新农村,已然是楚楚动人的旅游风景区……采风途中,我们目不暇接。

  通往石柱黄水风景区的坪坝村公路边,“飘香里”农家乐的招徕幌子迎风招展。驻乡扶贫干部老韩指着幌子,骄傲地说:“店名是我起的,向大忠、邹小珍两口子,开店是新手,但人实诚,做生意货真价实,饭菜做得蛮有味道呢。”

  不巧的是,那天男主人向大忠外出做事,未能见到。脱贫前,老实巴交地向大忠长年在外打工,一年到头,也就春节那几天在家团圆。现在脱贫了,在外找活干、打零工的习惯,仍然改不了。老婆嗔怪他是个陀螺尖屁股,坐不住也闲不住,难得在家。

  满面皱纹、胸扎围裙的邹小珍听见我们在公路边说话,早已迎出门来,连声招呼:“韩老师,你们来吃饭的吧。”老韩点点头:“是的是的,看我又给你带客人来了哟。”

  端详“飘香里”,一幢距公路三百来米的农家三层小楼。门前小院,铺了水泥地坪,围了篱笆墙,墙边遍种绿植花卉。数盆怒放的金菊,在秋阳照耀下开得正艳。小院朝向公路一侧,有砖砌的拱形半圆门,门廊装饰石膏罗马柱,营造出些微的欧式风情。“生意怎么样啊?老板。”有三五个城里来的年轻人到乡村旅游,在拱门边拍照、聊天。

  邹小珍笑道:“将就将就,算不上好,到了就晓得。你们平时吃大馆子惯了,尝尝我们农家菜,换换口味,保管不一样。我用的食材都是自家菜园子种的,是绿色食品。”她一边说,一边把我们一行人引进了底楼的堂屋。

  堂屋是农家乐的餐厅,摆放着三张铺了透明塑料布的圆形餐桌。桌子上摆了瓜子、花生、茶壶和凉拌黄莲花、松花皮蛋等凉菜。侧墙上挂着液晶彩电,滚动播放着邹小珍作为脱贫先进参加新闻发布会的录像。老韩说,去年4月15日,邹小珍作为群众代表,被领导接见,今年又得了县里颁发的脱贫攻坚勤奋奖,是村里的名人呢。

  “这小楼,就是办农家乐赚钱修的?”围着餐桌坐下,我们喝水、嗑瓜子,等饭菜上桌。

  “不是不是。”堂屋里说话,厨房里也听得明白。邹小珍炒好两盘菜,小跑一般端出来,回答我们的提问。“银行出手帮衬呢,才有了这些。哎呀,这贷款那贷款的,我一句两句也说不清。韩老师,麻烦您给老师们说说,这些都是您一手操办的。”邹小珍红了脸,转身又进了厨房。

  老韩对他的扶贫对象了如指掌——老实说,向大忠、邹小珍两口子没念几本书,勉强识字,文化程度不高,但都是勤快、善良、本分的农民。向大忠会电焊手艺,之前一直在江浙一带打工,寄钱回家。邹小珍在家带娃,在田里做农活,还要喂猪、饲养鸡鸭。她娘家在四川大凉山,嫁到石柱来不容易。过去,两口子辛辛苦苦也只能勉强填饱肚子,是乡里的建档立卡贫困户。

  在脱贫攻坚的推动下,乡里先是送向大忠深造了电工技术,学习了黄连、前胡中药材栽培,又送邹小珍去培训班,学了餐饮手艺。他们办农家乐,就派上了用场。

  两口子学成后,缺少启动资金。银行第一时间送来了5万元的小额扶贫贷款,资助他们种了5亩黄连、2亩黄精、3亩前胡、12亩辣椒,养了10多群中华蜜蜂、3头大肥猪和30多只鸡苗。渐渐地,他家的产业就兴旺起来了。老韩边说边翻开他随身携带的笔记本,如数家珍地报数据,讲解着邹小珍家的情况。

  “那这小楼是?”采风者中,小刘最喜欢刨根问底,有些迫不及待。

  老韩喝了一口水,讲了起来:“两口子早就想改造他们的破住房了。需求提出来后,乡政府批了手续,派人设计、算细账,还送上了农民建房补贴。这不,全乡统一颜色的房子外墙,就是政府统一施工的。新建改建的房屋厨房、卫生间、院坝地坪,统统纳入了政府包干的‘三改’范围,节约了不少资金呢。房子修好后,我们告诉老向,乡里正在搞民宿康养旅游发展规划。两口子忒聪明,脑袋转得快,他们这里紧邻乡村公路,交通方便,海拔又在1100米左右,夏天凉快,根本用不着开空调,蛮适合城里人来消夏纳凉。如果办农家乐,准有赚头。但是,两口子拆旧屋、建新房,花光了积蓄,这三层小楼落成大半年了,二楼、三楼里还是清水墙,家具也没有,客人来住宿,不可能打地铺吧?”

  老韩又喝了一口水,看着他的小本子,继续说:“他们村是我联系的。知道他们的困境后,我找了我们行长。信贷部的同事们动作快,三天时间,就办妥了5万块的房屋装修优惠贷款。这不,‘飘香里’三层小楼,就是这么来的。来来来,各位老师,大家动筷子,不能光说不动手。”

  “看来银行真是雪中送炭呢。”有人肯定。

  “不仅仅是银行。”老韩说:“中央政策好,是第一。政府主导出了大力。比如‘飘香里’,乡里就按规定给了他们康养民俗旅游补贴。村里的负责同志和扶贫干部,多次来这里现场办公。俗话说得好,众人拾柴火焰高,真不是瞎忽悠的……”

  邹小珍端上一锅香气扑鼻的野生黄精炖鸡,双手在围裙上来回擦拭,笑意盈盈:“多谢韩老师帮忙啊,您和政府真没少操心呢。看吧,今天又带这么多老师来吃饭。快尝尝这鸡子,石柱的黄精炖鸡,在其他地方怕是吃不上呢,趁热趁热。”

  餐桌上,前前后后已经摆上了竹笋炖腊排骨、渣豆腐、干锅鸭子、油炸小洋芋、红薯粉蒸肉、拉丝都巴、莼菜汤。一时间,美食美味,满室飘香。我们举箸在手,狼吞虎咽,这农家柴火烧的饭菜,真香!

  站立一旁的邹小珍邹老板,也许被我们不雅的吃相打动,抿嘴一笑:“大家慢用,不够再添就是了。这些菜叶叶,是婆婆刚从田里扯来的。”

  她说的婆婆,是向大忠的老娘,此刻正坐在厨房灶门前,笑眯眯地烧火呢。

责任编辑:袁浩